2014年10月5日 星期日

(因果 閱微草堂筆記)念佛度冤


  李家村有位農婦,每天早晚兩次往田間送飯,總看見有個年輕的女子忽左忽右地跟隨著她。問和她一路送飯的農婦們,大家都說沒看見。這位農婦為此心生恐懼,整天提心吊膽。

  後來,那女人竟逐漸地跟隨她來到家裡,但不進屋,總是在院裡或牆角下徘徊。如果這位農婦向她逼進,她就步步後退。這位農婦返回原處,她卻又湊了上來,總是不近不遠。這位農婦意識到,這女鬼一定是自己的冤家對頭。

  一天,農婦壯著膽子,站得遠遠地問那女人道:「你有什麼話就直說,別老是這麼不遠不近的跟著我!」那女 子說:「你前生和我都是一位富貴人家的姬妾。你嫉妒我受主人的偏愛寵幸,就誣陷我與人私通、盜竊。主人聽信了你的讒言,把我幽禁起來,使我鬱悶而死。如 今,我是來找你償命的。怎奈你今生事奉婆婆至孝,總有善神在暗中保護,使我無法接近你。所以我天天跟著你,尋找機會下手。但我仔細估量了一下形勢,看來報 怨的可能性不大。你若能延請和尚做一次道場來超度我,使我得以早日轉世托生,咱們之間的冤怨就算解除了。」農婦說:「我家裡貧寒,哪裡有錢為你作道場?」 女鬼說:「你家裡貧窮,這也的確不假。但是如果你能以虔誠之心念「南無阿彌陀佛」一萬聲,也同樣可以超度我。」農婦問:「光是念佛,如何能超度鬼魂呢?」 女鬼說:「普通的人念佛,因為心思雜亂,自然難與佛相應,必須唸唸如對佛前,努力收攝此散亂心。若是忠臣孝子,他的誠心已經感動了神佛。他們念佛一聲,聲 音直達三界。所以,他們念佛的功德威力,與誦經拜懺同等。你是位孝婦,我相信以你的至誠心念佛,自然能與佛力相感應的。」

  那農婦聽信女鬼之言,便發心虔誠地念起佛來,每唸一聲,女鬼就向西一拜。農婦念滿一萬聲,那女鬼就不見了。

  這事在李家村,老一輩的人經常說起。可見,真誠孝順雙親,其功德勝似信心拜佛!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
  李村有農家婦,每早晚出饁,輒見女子隨左右。問同行者,則不見,意大恐怖。後乃漸隨至家,然恆在院中, 或在牆隅,不入寢室。婦逼視,即卻走。婦返,即仍前。知為冤對,因遙問之。女子曰:「汝前生與我並貴家妾,汝妒我寵,以奸盜誣我致幽死。今來取償,詎汝今 生事姑孝,恆為善神所護,我不能近,故日日相隨。揆度事勢,萬萬無可相報理。汝儻作道場度我,我得轉輪,即亦解冤矣。」婦辭以貧。女子曰:「汝貧非虛語。 能發念誦佛號萬聲,亦可度我。」問:「此安能得度鬼?」曰:「常人誦佛號,佛不聞也,特唸唸如對佛,自攝此心而已。若忠臣孝子,誠感神明,一誦佛號,則聲 聞三界,故其力與經懺等。汝是孝婦,知必應也。」婦如所說,發念持誦。每誦一聲,則見女子一拜。至滿萬聲,女子不見矣。此事故老時說之,知篤志事親,勝信 心禮佛。


2014年10月4日 星期六

(因果 閱微草堂筆記)自求多福


  我們老家有個張老婆子,據她自己說她曾經是個走無常的,如今不再幹這一行了。

  張老婆子說,她以前到過陰曹地府,曾問冥官說:「信佛到底有沒有好處?」冥官回答說:「佛只是勸人為 善,行善的人自然會感召福報。所以福報應該說是自己修來的,並不是佛賜福給他的。如果藉著供養來求佛賜福,那麼,世間清廉的官吏尚且不受賄賂,難道佛會接 受賄賂嗎?」老婆子又問:「一個人若是造了惡業,懺悔有用嗎?」冥官說:「懺悔必須真心悔過自新,勇猛精進修善積德,才能補救以前的過錯。現在的人求懺 悔,只能算是自首求免罪,這又能有什麼用呢?」

  我想,這些話不是一個巫婆所能說出來的,似乎是有人給她指教過的。
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
  裡有張媼,自雲嘗為走無常,今告免矣。昔到陰府,曾問冥吏:「事佛有益否?」吏曰:「佛只是勸人為善, 為善自受福,非佛降福也。若供養求佛降福,則廉吏尚不受賂,曾佛受賂乎?」又問:「懺悔有益否?」吏曰:「懺悔須勇猛精進,方補前愆。今人懺悔,只是自首 求免罪,又安有益耶?」此語非巫者所肯言,似有所受之。


(因果 閱微草堂筆記)改過滅罪


  有個行為惡劣的青年人,一次,他患了寒症,在昏昏沉沉之中,魂已出竅,他的魂魄徘徊悵惘中不知向何處 去,正猶豫間,看見路上有人來往,便隨著同行。不覺之中竟然到了陰曹地府。他碰上一位冥官,恰好生前是他的老鄉。這位冥官便細心地為他查了半天生死簿,皺 著眉頭對這惡少說:「你呀,平時經常虐待父母,犯了忤逆不孝的大罪,根據冥司的條律,你當被判下沸湯地獄。不過,你的陽壽還未盡,你先回去,到了壽終再來 受報。」

  惡少聽了,恐惶萬狀,趕快跪在地上,磕頭如搗蒜,求這位老鄉幫助想個解脫的辦法。那冥官卻連連搖頭說:「你犯的這個罪業太重了,莫說我這芝麻大的冥官解救不了,就是大慈大悲的釋迦牟尼佛,恐怕也無能為力!」

  惡少一聽,頓時放聲大哭,不斷磕頭,懇求不已。冥官沉思良久,說:「你先起來,有這麼個故事,不知你聽 說過沒有?有位老禪師登座講經,向眾僧提出個問題:『有一老虎的脖子下繫了個鈴鐺,請問,誰能把它解下來?』眾僧正在不知所答時,忽有一小沙彌朗聲說道: 『何不讓繫鈴的人去解?』這就叫『解鈴還須繫鈴人。』你往常忤逆了父母,如今只有去向父母懺悔恕罪,痛改前非,也許能有免罪的希望!」

  惡少又顧慮自己罪業深重,恐非一時所能懺悔得盡。冥官笑道:「還有一個故事,不知你聽過沒有?有個姓王 的屠夫,他半輩子殺了無數的豬羊畜生,後來忽然想起殺生罪孽深重,來世冤愆難償,便放下屠刀,一心修道,終於修成正果,立地成佛!」冥官說罷,便派遣一名 鬼卒將他送回陽間。他霍然驚醒,出了一身大汗,病也全好了。

  從此,他洗心滌慮,努力從善,盡心孝養父母,而他的父母也從厭惡他轉為疼愛他了。此人以後活了七十多歲才壽終正寢。雖然不知道他是否免除地獄之苦,但是,從他能得到這麼高的壽數看來,冥司似乎已經容許他的誠心懺悔了。


-------------------



  一惡少感寒疾,昏憒中魂已出捨,悵悵無所適。見有人來往,隨之同行,不覺至冥司,遇一吏,其故人也。為 檢籍良久,蹙額曰:「君多忤父母,於法當付鑊湯獄。今壽尚未終,可且反,壽終再來受報可也。」惡少惶怖,叩首求解脫。吏搖首曰:「此罪至重,微我難解脫, 即釋迦牟尼亦無能為力也。」惡少泣涕求不已。吏沉思曰:「有一故事,君知乎?一禪師登座,問:『虎頷下鈴,何人能解?』眾未及對,一沙彌曰:『何不令繫鈴 人解?』得罪父母,還向父母懺悔,或希冀可免乎!」少年慮罪業深重,非一時所可懺悔。吏笑曰:「又有一故事,君不聞殺豬王屠,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乎?」遣 一鬼送之歸,霍然遂愈。自是洗心滌慮,轉為父母所愛憐。後年七十餘乃終。雖不知其果免地獄否,然觀其得壽如是,似已許懺悔矣。


(因果 閱微草堂筆記)瀆職減祿


  安邑人宋半塘,曾在鄞縣作官。宋說,鄞縣有位書生很有文才,但他在仕途上卻屢遭困頓,沒有考上功名。後 來這位書生得了一場大病,病中迷離恍惚,夢見自己來到了一處官衙門。根據那裡的情形,他覺察到這地方似乎便是冥司。

      這時候,對面走來一位官服打扮的人,書 生一看,卻是一位老相識,便急忙向他打聽,自己得了這場病,是不是很快就會死?這位冥官說:「你的壽數未盡,但是祿數盡了,恐怕不久就要到這兒來了。」書 生說:「我這輩子,全靠設館教書餬口,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,怎麼祿數倒先盡了?」冥官歎息說:「正因為你是吃教書這碗飯的,而對孩子們的學業、品德放任不 問。冥司認為,無功受祿就等於偷盜或浪費糧食,必須扣除應得的俸祿來補償。所以你壽命未盡而祿數先盡。為人師長者,位居『在三(君、親、師)』之中,享有 崇高的榮譽。你收取人家的學費,卻誤人子弟,理應受到最嚴厲的譴責。有官祿的,就要削減官祿。沒有官祿的,就得消減食祿。一絲一毫都計較的很分明。世人往 往看到一些飽學之士或通儒大家,有的生活窮困,有的年少夭折,便抱怨天道不公平。可哪裡知道,這些人都是自誤生平,才落得這地步。」

  書生聽罷,悵然而醒。從此,他的病日重一日,果然沒有治癒的希望。臨死之前,他把夢見的事講給他的親朋好友們聽,並告誡他們要忠於職守,努力從善。這個故事也因此得以流傳於世。


---------------------



  安邑宋半塘,嘗官鄞縣。言鄞有一生,頗工文,而偃蹇不第。病中夢至大官暑,察其形狀,知為冥司。遇一 吏,乃其故人,因叩以此病得死否。曰:「君壽未盡而祿盡,恐不久來此。」生言:「平生以館谷餬口,無過分之暴殄,祿何以先盡?」吏太息曰:「正為受人館谷 而疏於訓課,冥司謂無功竊食,即屬虛糜。銷除其應得之祿,補所探支,故壽未盡而祿盡也。蓋『在三』之義,名分本尊。利人脩脯,誤人子弟,譴責亦最重。有官 祿者減官祿,無官祿者則減食祿,一錙一銖,計較不爽。世徒見才士通儒,或貧或夭,動言天道之難明。烏知自誤生平,罪多坐此哉!」生悵然而寤,病果不起。臨 歿,舉以戒所親,故人得知其事雲。

2014年10月3日 星期五

(因果 閱微草堂筆記)善延子壽


  農夫陳四,有一年夏夜住在地頭窩棚裡看守瓜田,遠遠看見柳樹蔭底下有幾個人影晃來晃去,懷疑有人來偷 瓜,便躺下來裝睡,暗聽動靜。其中一人說:「不知陳四睡了沒有?」另一人搭腔說:「陳四呆不了幾天就得跟咱們一塊兒去了,有啥可怕的?昨天我在土地廟裡值 班,看見城隍拘捕他的公文都送下來了。」又一人說:「看來你還不知道吧?東嶽神君已給陳四延長了壽數!」眾人問: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那人說:「某家丟了兩 千文錢,主人把一個婢女打了好幾百鞭子,婢女還是拒不承認偷了錢。主人便把婢女的父親找來嚴加訓斥。婢女的父親非常氣憤,說:『生了這不爭氣的女兒,不如 沒有。如果真是她偷了錢,我就拿繩子勒死她。』那婢女說:『我承認是個死,不承認也是個死,不如一死了之。』說罷,呼天搶地地號哭。陳四的母親見這個婢女 無辜蒙冤,非常可憐。便悄悄地典當了自己的幾件衣物,換來兩千文錢,拿來還給主人說,『我這老婆子一時糊塗,見錢眼開,偷拿了你兩千錢。我以為你有那麼多 錢財,未必就能發覺。誰想到卻連累了這無辜的丫頭,我心裡既惶恐又慚愧。這些錢一文未用,特冒死來向你自首,免得結下來生的冤債。我這老婆子從今也沒臉再 在你這兒呆下去,你就把我辭退了吧!』那婢女因而倖免一死。土地爺為嘉獎陳母不惜自污以救人的美德,特地向城隍爺打了報告,城隍爺也為之感動,便將報告轉 呈東嶽神君。東嶽神君查檢冊籍,發現這老婆子命中注定『老年喪子,凍餓而死』。只因她有這不惜自污以救人的功德,改判她兒子陳四借來生壽於今生,以贍養老 母善終天年。這批示在你昨天下班後才轉到,所以你還不知道呢!」

  陳四對母親因偷錢被辭退一事,始終耿耿於懷。聽了小鬼們的一番談論,心中才豁然開朗,從此對老母親更加敬愛。過了九年,陳四的母親壽終正寢。喪事辦完不久,陳四也無病而逝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  農夫陳四,夏夜在團焦守瓜田,遙見老柳樹下,隱隱有數人影,疑盜瓜者,假寐聽之。中一人曰:「不知陳四 已睡未?」又一人曰:「陳四不過數日,即來從我輩游,何畏之有?昨上直土神祠,見城隍牒矣。」又一人曰:「君不知耶?陳四延壽矣。」眾問:「何故?」曰: 「某家失錢二千文,其婢鞭捶數百未承。婢之父亦憤曰:『生女如是,不如無。倘果盜,吾必縊殺之。』婢曰:『是不承死,承亦死也。』呼天泣。陳四之母憐之, 陰典衣得錢二千,捧還主人曰:『老婦昏憒,一時見利取此錢,意謂主人積錢多,未必遽算出。不料累此婢,心實惶愧。錢尚未用,謹冒死自首,免結來世冤。老婦 亦無顏居此,請從此辭。』婢因得免。土神嘉其不辭自污以救人,達城隍。城隍達東嶽。東嶽檢籍,此婦當老而喪子,凍餓死。以是功德,判陳四借來生之壽於今 生,俾養其母。爾昨下直,未知也。」陳四方竊憤母以盜錢見逐,至是乃釋然。後九年母死。葬事畢,無疾而逝。


(因果 閱微草堂筆記)惡墮為豬


  四川毛振(宣羽)先生說:有人走夜路,看見有位裝束像公差模樣的人,牽著一名披枷帶鎖的囚犯,坐在樹下。這走夜路的人似乎走累了,也就坐在一棵大樹底下休息。那囚犯不住地流淚哭泣,公差模樣的人被他哭得不耐煩,不斷對他施以鞭打。

  這個行路的人看了,於心不忍,從旁勸阻。那個裡正白了他一眼,說:「你知道嗎?他是個極其凶狠而狡詐的人。他生前專門挑撥離間,陰謀傾軋,被他坑害的人,不下數百人!因此,陰曹判他七世托生為豬,要反覆受屠宰之苦,我是奉命押他去投胎的。這樣的惡棍,你還可憐他?」
  此人聽了這話,嚇得渾身打顫,趕快離開。再回頭一看,那兩個鬼也已經不見了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

  四川毛公振(宣羽)言:有人夜行,遇一人狀似里胥,鎖縶一囚,坐樹下。因並坐暫息。囚啜泣不止,里胥鞭之。此人意不忍,從旁勸止。里胥曰:「此桀黠之魁,生平所播弄傾軋者,不啻數百。冥司判七世受豕身,吾押之往生也。君何憫焉!」此人慄然而起。二鬼亦一時滅跡。

(因果 閱微草堂筆記)謗人招報


  老儒生劉泰宇,名定光,以教書講學為生計。有一位浙江的醫生,帶著他年幼的兒子流落到劉泰宇居住的村莊。這位醫生與劉泰宇一見如故,兩人相處得很要好,便毗鄰而居,情同骨肉。那醫生的小兒子聰敏清秀,很惹人喜愛,醫生就讓兒子禮劉泰宇為師,每日教習學業。

  這位醫生沒有別的親屬,臨死前把兒子托附給摯友劉泰宇。劉泰宇待那幼子猶如自己的兒子,衣食住行,關懷備至。時至數九寒冬,夜間他便和那幼子睡在一個被窩裡,以自身為孩子取暖。

  這村裡有個叫楊甲的人,平常蠻橫無禮,劉泰宇很討厭他。這楊甲記恨在心,就乘機造謠說:「劉泰宇把已故老朋友的孩子摟在自己衣被裡,分明是把那孩子當孌童。」謠言飛傳出去,使劉泰宇有口難辯,心裡又氣又恨。

  後來他詢問這孩子的家世,得知這孩子還有個叔叔在某一運糧船上,為押船的旗丁掌管文書及帳目。於是,劉 泰宇帶領著這孩子來到滄州河邊,借了一間小屋住下來。每見河面上有浙江運糧船經過,他都一一呼叫,詢問有沒有某先生在船上。這麼打聽了好幾天,終於找到孩 子的叔叔,就把這可憐的孤兒交給他的親人。孩子的叔叔流著眼淚說:「我在前幾天的夜裡就夢見兄長對我說:『侄兒不久就要回到你身邊。』所以我每天都獨自坐 在舵樓上張望。兄長還說:『至於那個楊某的事,我已在閻王爺前把他告發了。』這我就不知兄長所說的是什麼事了。」劉泰宇雖然心中明瞭,但也不便直言。把孩 子交給他的叔叔後,便鬱鬱不樂地回到家中。

  這位劉泰宇本是位迂闊拘謹的老儒,他平常愛惜聲譽,想到自己如今遭受這不白之冤,竟無以自明。因此憂鬱成病,含恨死去。他死後,每於燈前月下,楊甲經常看見他怒目而視。而那楊甲原是個粗野強悍的無賴漢,就連鬼魂現身,他也表現得毫不在乎。但沒過幾年,這楊甲也死了。

  楊甲死後,他的妻子改嫁,留下一個幼年的兒子,倒也聰明清秀。後來這孩子被村裡世宦之家的浪蕩子弟所引誘,做了受人玩弄的孌童。浪蕩子每天帶著他,公然招搖過市。見到此情此景的人,無不為之歎息。

  關於劉泰宇的籍貫,有人說他是肅寧人,有人說他是任邱人,還有人說他是高陽人。到底是什麼地方人,使人難以斷定,但大概不出河間府以西這幾縣。從他的生平為人來說,也應該是位死後有資格祭祀於鄉間社廟裡的人吧!

  這事發生在康熙年間。我的三堂伯燦宸公平時喜歡談論因果,他曾把這個故事講給晚輩們聽,讓大家引以為 戒。久而久之,我早已忘了這事。嘉慶戊午(1798)年五月十二日,我住在密雲行帳,夜半醒來,忽然記憶猶新,又想起這個故事。感傷劉泰宇的姓名逐漸被人 們所淡忘,到了灤陽後,我便立即把這個故事的大概記錄下來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


  
  老儒劉泰宇,名定光,以舌耕為活。有浙江醫者某,攜一幼子流寓。二人甚相得,因卜鄰。子亦韶秀,禮泰宇 為師。醫者別無親屬,瀕死托孤於泰宇,泰宇視之如子。適寒冬,夜與共被。有楊甲為泰宇所不禮,因造謗曰:「泰宇以故人之子為孌童。」泰宇憤恚。問此子,知 尚有一叔,為糧艘旗丁掌書算。因攜至滄州河干,借小屋以居。見浙江糧艘,一一遙呼,問有某先生否?數日,竟得之,乃付以侄。其叔泣曰:「夜夢兄雲侄當歸, 故日日獨坐舵樓望。兄又云:『楊某之事,吾得直於神矣。』則不知所云也。」泰宇亦不明言,悒悒自歸。迂儒抱謹,恆念此事無以自明,因鬱結發病死。
  燈前月下,楊恆見其怒目視。楊故獷悍,不以為意,數載亦死,妻別嫁。遺一子,亦韶秀。有宦室輕薄子,誘為孿童,招搖過市,見者皆太息。
  泰宇,或雲肅寧人,或雲任丘人,或雲高陽人。不知其審,大抵住河間之西也。跡其平生,所謂歿而可祀於社者歟!此事在康熙中年,三從伯燦宸公喜談因果,嘗舉以為戒。久而忘之,戊午五月十二日,住密雲行帳,夜半睡醒,忽然憶及。悲其名氏翳如,至灤陽後,為錄大略如右。